交匯點訊 “不能輸在發際線” “夏天植發好處多多”……正值暑期，醫美機構的“植發”等項目客流火爆，類似的宣傳廣告屢見不鮮。國家衛健委官方公眾號“健康中國”文章顯示，據調查我國有2.5億人受到脫發困擾。“顏值經濟”當道的今天，不少年輕人也深深陷入“脫發焦慮”的擔心中，在購物平臺淘寶上，搜索“脫發”關鍵詞，銷量最高的是一款“男女防脫生發液”，月銷量已超過4萬件。

什么程度的脫發需要治療？我們該如何正確認識脫發？“發量濃密”的美好期待背后，是否是“人造的”消費陷阱？

大眾審美下，“脫發焦慮”迅速蔓延

95后的小沙（化名）在影視行業工作，兩年前她在醫美機構做了發際線種植項目。“我覺得自己發際線太高了，希望能改變。”小沙回憶，雖然身邊沒有人做過植發，但網上各種廣告眾多，一番搜索后她鼓起勇氣做了手術。

植發手術一般是從毛發較多的枕部，即后腦勺處提取毛囊，并移植到需要植發的部位，因此小沙做手術時也剃了一部分枕部頭發。她最終手術移植了將近三千毛囊單位，總共花了兩萬多元。盡管在外人看來，手術前小沙的發際線也并不算高，“但身邊好看的人太多了，我看鏡子里的自己總覺得還有各種不滿意。”經過并不輕松的手術過程和恢復階段，小沙現在覺得自己的發際線“重獲新生”，自信心也一并回來了。

“如果我有一個億的話我可能就不會在意我的外在形象了，頭發是不是禿對我也不是很重要。”小歐（化名）半開玩笑地說。小歐是一名計算機專業的在讀博士，輕微脫發的狀況讓他略感焦慮，也會在廣告影響下購買一些防脫產品，小歐表示，其實自己對發量的關注就是為了迎合大眾對外貌的期待，希望能夠避免別人異樣的眼光。

和他們一樣，如今有千千萬萬的年輕人加入到了防脫“大軍”中，根據2019年發布的《拯救脫發趣味白皮書》的數據，80后、90后已經成為購買植發、護發產品的主力軍，占總體消費者的75%左右。脫發治療年輕化，一方面是醫學知識普及的情況下，人們對健康狀況更加關注，治療脫發是一種客觀需要；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社會上“外貌焦慮”的散布，讓大家對自己的外觀變得更加苛刻。

客觀而言，隨著年齡的增長脫發問題也會隨之增加。但為什么是年輕群體而不是中老年群體成為脫發產品或服務的消費主力呢？今年58歲的唐先生表示，自己從未有過脫發焦慮，“雖然頭發漸漸變稀，身邊朋友也有脫發，但大家沒談過這個話題，也從未購買過防脫產品。所謂的防脫發產品很多是忽悠人、不靠譜的。”一方面年長的群體對脫發問題的態度更“佛系”，一方面，他們對防脫產品和植發的信任度不那么高。80后寶媽林女士說：“脫發焦慮是有，但天生的發質是不能改變的，聽說植發技術也不成熟，還是不敢去做。”

“我們每個人每天都會掉頭發，每天掉120-150根頭發，都屬于很常見的情況。”中國醫學科學院皮膚病醫院病理科主任醫師、博士生導師姜祎群介紹，在日常門診中，因斑禿和雄激素性脫發前來就診的患者占大多數，此外，休止期脫發也比較常見。“而引起休止期脫發的原因有很多，比如過度減肥時熱量、蛋白攝入較少，過度疲勞、精神應激等。”要找到脫發的原因后，進行正確的診斷。

價格高昂，植發是個“生意經”

第一財經商業數據中心發布的《2020脫發治療白皮書》顯示，2018年到2020年，線上脫發治療藥物市場呈高速增長，3年復合增長率近80%。近年來我國植發行業也呈現“井噴式發展”，根據艾媒咨詢數據，2016年其市場規模為57億元，到2020年，植發行業的市場規模已達208.3億元。

植發市場蓬勃發展背后，也要看到每一個客單價的高昂。“我的媽媽曾經得過斑禿，頭頂有一塊都沒有頭發了。”在校生小黃（化名）和記者分享他母親的經歷。他提到母親當時也考慮過植發，但是到幾家醫美機構了解后發現，一個療程就近一萬塊，要完全長出來，基本要花近10萬塊錢，最后還是選擇了其他治療方式。

據北京大學人民醫院皮膚科主任張建中教授給出的數據，我國有1.3億雄性激素禿發患者，但僅有600多家公立醫院皮膚科開展了毛發專病門診。

當公立醫院的醫療資源無法滿足所有人求醫問藥的需求，受脫發困擾的人群便將目光投向了市場上五花八門的醫美機構。

醫美機構的廣告似乎讓“變美”變得“觸手可及”，但在“變美”的美好期待下走進醫美機構的消費者，很可能面對的是不甚專業的工作人員，和價格不菲的醫美服務。

記者隨機走訪了南京市中心的幾家提供防脫、植發服務的醫美機構。在新街口附近的某家連鎖醫美機構咨詢時，接待記者的不是專科醫生，而是一位銷售經理。“公立醫院是不種頭發的，你見過南京哪家醫院做植發嗎？”銷售經理首先表示植發服務只有專科醫院和民營機構才提供。之后，當記者詢問植發手術的風險和副作用時，提到疤痕體質的消費者做創傷性手術會留疤痕，銷售經理篤定地回答：“不管你什么體質都可以做，只要你供區的毛發足夠就可以。”

而在另一家全國連鎖的植發機構，令人咂舌的是該機構高昂的植發價格。“看你想要什么檔次的醫生，如果是最著名的主治醫生，專家費就要十幾萬。一般的專家費有五萬元的檔次和一萬三的檔次。”該機構的費用構成不僅包含常見的手術毛囊單位費用，還包括了專家每做一臺手術的“專家費”。拿女生補發際線的項目來舉例，按需要種植1500的毛囊單位，每單位8元來計算，加上最低檔次的專家費，則需要至少兩萬五千元人民幣。但至于“專家”究竟是何人？這家機構的銷售經理并未給出明確答案。

可防可治，對癥下藥最重要

付出高昂經濟代價的消費者是否能得到優質的服務呢？植發手術一年后的張女士近期在社交平臺發布了一系列視頻，分享自己植發失敗、索賠協商不盡人意的經驗。

為張女士做植發手術的是一家全國連鎖的上市醫美機構，早在術前，醫美機構就與張女士簽訂了包含毛囊成活率在內的協議。在張女士發出第一次植發不成功的投訴要求時，機構提出做第二次補種植。但第二次手術后，毛發的成活率仍然很低，張女士因不滿意自己依舊“禿”然的發縫，提出索賠。截至發稿前，花34745元種植了3000毛囊單位的張女士，僅收到了9925元的退款。“我覺得我被忽悠了。”張女士對植發效果因人而異這一點表示理解，但植發機構簽下成活率協議后又推諉賠償的做法讓她很失望。

針對脫發治療領域的種種不正規現象，南京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皮膚科主任張瑞麗建議，治療脫發一定要優先選擇公立醫院。“很多市民不了解，脫發其實屬于內分泌科中的一個專病，因此看起來公立醫院沒有專門的‘脫發門診’。”她提到，大部分城市中公立醫院的皮膚科都可以治療脫發，即使沒有開展植發等項目，也可以根據患者要求進行轉診，并非前述醫美機構銷售經理提到的只有醫美機構可以做植發。

“也不是所有脫發患者都需要植發，對癥下藥很重要。”張瑞麗舉例，如斑禿等問題，因為毛囊根部還在，治療起來相對簡單，通常使用口服和外用的藥物就能緩解，無需植發。某些醫美機構宣傳的“掉發就是毛囊休眠，不會再長出新的毛發了”是錯誤的觀點，真實情況是有些患者在接受藥物治療后很多毛發都可以重新生長出來。

對于很多消費者的選擇，張瑞麗也表示理解。她提醒，如果確需做植發，有幾點需要注意：一是謹防機構臨時加價加項目，在做植發之前需要看清收費項目。二是植發同時也需要養發，“植發就像插秧苗，插上去之后不一定活，植發之后還需要服藥、用藥，來養護頭發。”有的民營醫美機構刻意不告知消費者這樣的情況，希望消費者在頭發掉落之后還會去重新補種植、繼續消費。三是需要查清機構醫生是否有足夠的資質。植發對醫生技能要求高，對手術無菌環境要求也很高，某些民營機構通過“買粉絲”等方式在社交媒體炒作機構“明星醫生”，以此來增加醫生和機構的知名度，最終提高“專家費”，對此消費者一定要練就“火眼金睛”，確認醫生的執業資格。

“對于如何防治脫發，大家也不要過分焦慮。” 姜祎群建議，日常生活中要保持規律的作息，調節精神壓力不要太緊張。如果覺得自己有脫發的癥狀，可以到正規醫院進行診斷。“由于一個癥狀可以對應多個診斷，所以到醫院就診很重要的一個目的是明確某個癥狀所對應的診斷，這樣治療才能有的放矢。”

新華日報·交匯點記者 蔣明睿

見習記者 楊易臻 實習生王健

圖片來源 視覺中國

編輯: 黃卓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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